第二十三章：不速之客
清晨，希尔维娅在花园里浇完花，然后来到艾露诺的房间，轻声告诉她自己的去向。艾露诺正躺在床上，完全还没怎么睡醒的样子，闻言只是挥了挥手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“去吧去吧，早点回来”。
这是希尔维娅最近养成的习惯，如果领土内没什么事情要做，她就会用伪装魔法变成人类的模样，去附近的城镇或者都城走走，有时候会带回一些新鲜的小玩意，有时候会带回几本新出版的书籍，有时候只是单纯地散散心。
希尔维娅离开后，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艾露诺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无聊啊....”
自从盖恩死后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，整个魔界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，原本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也停了——莎莉文现在根本没心思陪她打架，连带着她这个学生也被放了长假。
按理说，她应该高兴才对。毕竟被莎莉文揍了那么久，终于能歇一歇了。可真的闲下来之后，她又觉得浑身不得劲。
艾露诺从床上坐起来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城堡的广场上人来人往。扎尔正带着一队士兵操练，喊杀声隔着窗户都能听到。远处，老莫的建筑队正在修建新的营房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。更远的地方，矿区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运货的车队正在缓缓移动。
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，老占星术士把领地管理得井井有条，扎尔和维因把部队训练得有模有样，老莫把工程建设得热火朝天。她这个魔王，反而成了最闲的人。
艾露诺靠在窗框上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看着外面忙碌的景象，陷入了沉思。
她想起自己刚当上魔王时的雄心壮志——要打遍天下无敌手，要让所有人在听到她的名号时就吓得腿软，要在这片大陆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。
可现在呢？
她确实有了自己的势力——强大的军队，充足的资源，稳固的领地。可这些都不是她亲手打出来的，而是老占星术士、扎尔、维因、老莫他们一点一点经营出来的。她这个魔王，除了打架厉害之外，好像什么都不会。
而且，现在连打架这件事现在都没得打了，艾露诺叹了口气，转身躺回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“身为魔王，不应该被勇者讨伐讨伐，平时和人类们打打仗、开开战，立立威才是吗？”她喃喃自语，“为什么现在却什么战斗都没有？连个来找茬的勇者都没有....”
她想了想，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她的领地太偏僻了。那些想出名的人类勇者，都跑去挑战那些老牌魔王了，谁会在意她这个刚上任没多久的新魔王？
而且，自从上次那个什么勇者小队被她一个响指震飞之后，估计消息也传开了，那些实力不够的勇者更不敢来了。
“啧，早知道当初就放点水了。”她懊恼地拍了拍枕头，“装得太厉害也不好，连个练手的都没有。”
她又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头上。
“不行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她在被子里闷闷地说，“如果本王再这样闲着，说不定能力都要荒废掉了。得找点事情做....”
找点什么事情做呢？
去挑战其他魔王？拜尔和莎莉文忙着调查，没空理她，娜迦？那个魅魔....还是算了。拉哈尔？那个堕天使神神秘秘的，她不太想接触。
去打人类？可是人类那边也没惹她，无缘无故去打人家，反而会加剧双方冲突，好像也不太对。
去剿灭恶魔？那些家伙虽然讨厌，但都是从裂缝里钻出来的，根本找不到老巢。
艾露诺越想越烦躁，一把掀开被子，坐了起来。
“烦死了！本王堂堂一个魔王，怎么连个打架的对象都找不到！”
话音刚落——“哎呀呀，这是在找谁打架呢？”
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股甜腻的魔力味道，甜得让人发晕。
艾露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，她缓缓转过头，看到自己房间的窗台上，正坐着一个女人。
那女人穿着一身紫色长裙，领口开得很低，裙摆开叉很高，露出一截白皙的长腿。她的头上长着一对硕大的魔角，形状近似山羊角，盘曲了三圈直直挺向上方。魔角上刻印着星轨一样的纹路——和上次见面时不同，这次那些纹路更加繁复，更加深邃，隐隐流转着幽暗的光芒。
而那张脸，那张娇媚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，正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，饶有兴致地看着艾露诺。
是娜迦，那个老牌魅魔魔王，那个老占星术士千叮咛万嘱咐要她提防的危险人物，此刻正坐在她房间的窗台上，翘着二郎腿，一只手撑着下巴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....你....”艾露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然后猛地想起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，连忙抓起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，“你怎么在这里？！”
娜迦歪了歪头，那双妩媚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笑意:“怎么，不欢迎姐姐？”
“谁是你妹妹！”艾露诺裹着被子又往后退了一步，“这是本王的领地！你....你进来之前不会通报一声吗？！”
“通报？”娜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，轻轻笑了起来。那笑声甜腻得像是掺了蜜糖，让艾露诺的耳根子都跟着发痒，“姐姐来串门，还需要通报？”
她从窗台上轻飘飘地落下来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朝艾露诺走了一步，艾露诺也随之退后一步。
娜迦停下脚步，看着艾露诺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，忍不住笑出了声:“小丫头，你这是干什么？姐姐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艾露诺死死抓着被子，警惕地盯着她:“你....你到底来干什么？”
娜迦没有回答，只是打量着她。那双妩媚的眼睛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肩膀，从肩膀扫到被子裹住的地方，又从那里扫回她的脸，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。
“嗯....仔细看看，你这小丫头长得还真不错。”她像是在品鉴一件艺术品，“粉色的头发，异色的眼睛，还有这对角....啧啧，要是好好打扮一下，绝对是个美人。”
艾露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:“你....你说什么呢！”
“说你好看来着。”娜迦又往前走了一步，“姐姐就喜欢看漂亮的小姑娘。”
艾露诺又退了一步，这次直接撞到了床沿，一个踉跄坐倒在床上。
娜迦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，笑得更加开心了。
她走到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艾露诺，然后——坐了下来。
床垫微微下沉，一股甜腻的香味扑面而来。那是娜迦身上的味道，不是香水，而是她魔力自带的气息，甜得像是熟透的果实，又像是融化了的糖浆，钻进鼻子里，让人头脑发昏。
艾露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，整个人往床的另一边缩了缩。
“你....你坐远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娜迦非但没有坐远，反而又往她身边挪了挪，“姐姐又不会咬你。”
艾露诺的脑子一片混乱。她应该生气的，应该把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赶出去，应该拿出魔王的威严来。可是面对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魅魔，她发现自己根本硬气不起来。
她想用武力解决问题，但是....也许她打不太过这家伙。但更重要的是，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样一个....这样一个....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娜迦。
“你....你到底来干什么？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，“如果是正事，去议事厅谈。这里是本王的寝宫....”
“寝宫？”娜迦环顾了一下四周，眼中带着一丝调侃，“这也能叫寝宫？连个像样的梳妆台都没有，衣柜也是空的，窗帘的料子也差....小丫头，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寒酸了吧？”
艾露诺的脸涨得通红:“关你什么事！”
“当然关姐姐的事。”娜迦转过头，那双妩媚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，“姐姐看不得漂亮的小姑娘受委屈。你要是愿意，来姐姐的领地住几天？姐姐那里的寝宫可比这里大十倍，还有专门的衣帽间，梳妆室，浴池....”
“不去！”艾露诺斩钉截铁地拒绝。
娜迦叹了口气，一副很受伤的样子:“这么干脆就拒绝了？姐姐可是会很伤心的哦。”
她说着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离艾露诺更近了一些。那股甜腻的香味更加浓郁了，熏得艾露诺头昏脑涨。
艾露诺猛地别过头，不敢再看她。
娜迦看着她的反应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。
“小丫头，”她伸出手，轻轻捏住艾露诺的下巴，把她的脸转过来，“看着姐姐。”
那指尖冰凉而柔软，触感像是蛇的皮肤。艾露诺浑身一僵，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，然后又疯狂地加速起来。
“你....放开....”
“不放。”娜迦的语气像在撒娇，“你先看着姐姐。”
艾露诺被迫与她对视。那双妩媚的眼睛近在咫尺，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脸——一张涨得通红，满是慌乱的脸。
“害羞了？”娜迦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“真可爱。”
她松开手，却没有退开，反而把脸凑得更近了。近到艾露诺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，温热而甜腻，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魔力。
“小丫头，”她轻声说，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，“你有没有被魅魔亲过？”
艾露诺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，“什....什么？！”
娜迦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:“姐姐可以教你哦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艾露诺的脸颊，从眼角到颧骨，从颧骨到唇角，动作缓慢而轻柔，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艾露诺浑身僵硬，一动也不敢动。她的脑子已经完全停止了运转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不断回荡——这个魅魔在干什么？这个魅魔到底在干什么？！
“你的皮肤真好。”娜迦的指尖停在她的唇角，轻轻摩挲了一下，“又白又嫩，像牛奶一样。平时用什么保养？”
艾露诺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。
娜迦看着她的反应，笑得更开心了:“不说话？那姐姐自己猜猜....嗯，你肯定什么也没用。天生的，对不对？”
她的手指从唇角移到耳垂，轻轻捏了捏。
艾露诺浑身一个激灵，像是被电击了一样，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！
“你....你够了！”她站在床边，裹着被子，满脸通红，声音都在发抖，“你到底来干什么！再不说话本王....本王就....”
“就什么？”娜迦依然坐在床上，托着下巴看她，眼中满是笑意，“就把姐姐赶出去？”
艾露诺咬牙切齿:“对！把你赶出去！”
“那你赶啊。”娜迦张开双臂，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，“姐姐是不会反抗的哦。”
艾露诺气得浑身发抖，却真的拿她没办法。她总不能真的动手打人吧？先不说打不打得过，就算打得过，在自己的寝宫里和一个魅魔大打出手，传出去像什么话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:“娜迦大人，请你....请你坐到那边去。”
她指了指房间最远处的椅子。
娜迦看了看那把椅子，又看了看艾露诺，然后笑了:“好吧好吧，不逗你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慢悠悠地走到那把椅子前，坐了下来。动作优雅而从容，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情，仿佛她不是在走几步路，而是在舞台上表演。
艾露诺松了口气，但依然保持着警惕，被子裹得紧紧的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吧？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，“你到底来干什么？”
娜迦坐在椅子上，翘起二郎腿，一只手撑着下巴，看着她:“姐姐说了呀，来串门。”
“串门？！”艾露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“你堂堂一个魔王，跑了几千里的路，就是为了来串门？！”
“不行吗？”娜迦歪了歪头，“莎莉文忙着查案子，拉哈尔那家伙闷得要命，拜尔又是颗木头，盖恩还....唉。姐姐想来想去，也就你这小丫头还有点意思。”
艾露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，娜迦看着她那副纠结的表情，轻轻笑了:“行了，别绷着脸了。姐姐就是来看看你，顺便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别太紧张。”娜迦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了一些，“盖恩的事，不是你该操心的。该查的人会去查，该报仇的人会去报仇。你现在的任务，是好好经营你的领地，好好提升你的实力。别把自己绷得太紧。”
艾露诺愣住了，她没想到娜迦会说出这样的话。在她的印象里，这个魅魔魔王应该是那种只顾自己利益、精于算计、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角色。可现在听她说这些话，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....关心？
“你....”她试探着开口，“你在担心本王？”
娜迦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:“担心？也可以这么说吧。毕竟漂亮的小姑娘不多了，少一个姐姐都会心疼的。”
艾露诺的脸又红了:“你....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！”
“哪种话？”娜迦眨了眨眼，一脸无辜，“夸你漂亮的话？”
艾露诺气得说不出话。
娜迦看着她那副又气又羞的模样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好了好了，不逗你了。”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，“姐姐该走了。”
“走？”艾露诺又是一愣，“这就走了？”
“怎么，舍不得？”娜迦转过身，看着她，眼中满是笑意，“那姐姐再陪你一会儿？”
“不用不用不用！”艾露诺连忙摆手，“你走你走！”
娜迦笑了笑，朝窗台走去。她轻盈地跳上窗台，坐在边缘，月光洒在她身上，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。
“小丫头，”她没有回头，声音从夜风中飘来，“记住姐姐说的话。别太紧张，放轻松。该来的总会来，该有的总会有。”
说完，她从窗台上跃下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房间里恢复了安静。那股甜腻的香味还在空气中飘荡，久久不散。
艾露诺站在原地，裹着被子，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，她缓缓走到窗边，看向窗外。夜空中没有娜迦的身影，只有一轮弯月挂在树梢，洒下清冷的光辉。
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。
“什么嘛....”她喃喃道，“来了就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....”
她转身走回床边，正要坐下，突然——
“魔王大人！魔王大人！”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。紧接着，门被猛地推开，老占星术士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。
“魔王大人！老朽听说——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老人站在门口，看着房间里的景象——艾露诺裹着被子站在床边，满脸通红，还在微微喘着气。床单有些凌乱，窗台上似乎还有刚刚有人坐过的痕迹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味，那是....老占星术士的瞳孔微微收缩，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微妙，以至于艾露诺看着他的笑容的时候，让艾露诺更害羞了。
“不是！老头子！你别误会！”她连忙摆手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什么都没有！她什么都没做！就是....就是说了几句话！真的！本王发誓！”
老占星术士微笑着点了点头:“老朽明白。魔王大人不必解释。”
“你明白什么了！”艾露诺急得直跺脚，“你那个表情明明就是不明白！”
老占星术士依然微笑着，那笑容温和而慈祥，却让艾露诺更加崩溃了。
“魔王大人，”他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老朽来是有正事要禀报。”
艾露诺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:“什么事？”
老占星术士收起笑容，表情变得认真起来:“莎莉文大人那边的调查有了结果。她派人传信过来，需要您亲自去一趟，当面商量。”
她看了一眼窗外，又看了看老占星术士那张平静的脸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本王待会就去找她。”
老占星术士点了点头，转身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又停下来，回过头，脸上又浮现出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“魔王大人，先好好休息，休息完了再出门也不迟。”
艾露诺的脸又红了:“老头子！你....”
老占星术士已经关上门走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艾露诺一个人。
她站在原地，裹着被子，脸上的红晕迟迟没有褪去。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味还在，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。
“什么嘛....”她小声嘟囔着，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一幕——娜迦坐在她身边，手指划过她的脸颊，那双妩媚的眼睛近在咫尺....
艾露诺猛地睁开眼睛，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。
“不想了不想了！莎莉文还在等着本王呢！再拖下去，成何体统？”
她很快换好衣服，强迫自己不去想刚刚发生的事情，随后张开翅膀，朝着莎莉文的领地飞去。